长江水,自唐古拉山脉奔涌而下,行至渝西,变得温厚而深沉。它流经永川,不仅滋养了这一方儿女,更将数千年的文明密码,悄然沉淀于这片土地之中。
永川博物馆近5000件馆藏文物,就书写着一部人与江共生共荣的史诗。在众多馆藏文物中,有三件文物尤能窥见长江滋养下的地域文化与长江记忆。

△永川博物馆
汉东城:长江沿岸的“活化石”
在永川朱沱镇长江北岸,有一片台地,野草灌木之下,汉东城遗址静卧了千年。它并非一座普通的荒城,而是重庆地区一部埋在地下的“石头史书”。
它的故事,就始于长江:唐武德三年(620年),朝廷在此设置万春县,正因其地处长江要津;武德五年(622年),万春县更名为万寿县;宋乾德五年(967年),万寿县改为汉东镇。

△汉东城遗址
舟楫往来,贸易通达,凭借一江之利,这座小城迅速成为渝西地区的中心。县衙、街道、市集沿江而建,商贾、文人、官差在此汇聚,不少历史文献记载了这座“汉东水驿”,是长江黄金水道上的重要驿站。
2013年,随着重庆市文化遗产研究院开展勘探和局部发掘,汉东城遗址得以呈现在世人眼前:城墙、房址、墓葬、灰坑、水沟、道路、窑址等各类遗迹101处,出土器物小件800余件,器物标本4500余件,涵盖陶、瓷、石、铜、铁等五大类,可辨器形有陶罐、陶纺轮、瓷碗、瓷盏、石斧、铜钱等,完整呈现了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时期的文明序列。
其中,遗址出土的瓷器窑口众多,涵盖景德镇窑、湖田窑、龙泉窑、耀州窑、邛窑等10余个古窑;器类繁杂,包括影青高足碗、影青花口碗、影青化妆盒盖、酱釉瓜棱执壶等10余种;不少精品集中于唐、五代、北宋早期。

△汉东城遗址出土的西坝窑黑釉凸线纹执壶

△汉东城遗址出土的宋西坝窑玳瑁釉碗

△汉东城遗址出土的青白瓷高足碗
这与重庆其他唐宋遗址多以涂山窑、邛窑瓷器为主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唯一的解释,便是长江。只有凭借这条贯通东西的水上动脉,全国各地的瓷器才能穿越千山万水,抵达永川的这座小城。
汉东城遗址的城墙构筑,也极具地域特色,充分体现了古人因地制宜、顺应长江沿岸地理环境的建造智慧。城墙采用临江缓坡和两翼陡坎用条石叠砌的方式,形成“外看城墙巍峨挺拔,内看无墙一马平川”的城堤一体格局,兼顾防御与防洪功能,是滨江台地城址的典型样本。
目前,遗址内已发掘唐宋石城墙500余米,呈南北一字分布,连接两边冲沟,是全国罕见的保存完整的唐宋石城墙遗存。如今,汉东城遗址尚有90%的区域待发掘,仍有更多文明惊喜等待被发现。
石棺图:长江流域的独特想象
如果说汉东城讲述的是“城”与“江”的宏大叙事,那么永川博物馆里的一具东汉石棺,则镌刻着个体生命对彼岸世界的想象。
石棺出土于永川冰槽村的崖墓群,是一具保存完好的东汉浮雕双阙出行杂耍伏羲女娲图石棺。石棺四周浮雕着人物出行、门阙楼阁、人物杂耍、伏羲女娲等图案,雕刻精美、线条流畅,细节刻画生动,不仅展现了汉代高超的石刻技艺,更承载着汉代长江流域的丧葬观念、社会生活与文化信仰。
人物杂耍浮雕是石棺上的一大亮点,画面中杂耍艺人姿态灵动,有的倒立、有的抛接道具,动作舒展、神情专注,展现了汉代民间娱乐文化的繁荣。

△东汉石棺上的伏羲女娲画像
石棺上最具地域文化价值的,当属伏羲女娲图浮雕。与其他地区发现的伏羲女娲图不同,这件石棺上的伏羲、女娲分别雕刻在石棺的两侧,女娲有一条向里的长尾,而伏羲下半身很短,没有尾巴。
永川区文管所工作人员介绍,这种独特的雕刻样式,不仅丰富了伏羲女娲文化的表现形式,更印证了长江文明的多元性。
千佛塔:一江春水寄乡愁
长江不仅运送货物,更承载情感。明代铜鎏金千佛塔,便寄托着一段思乡之情。
它诞生于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铸造者是寓居云南的永川人张翰言。
塔座背面阴刻的71字铭文记载:张翰言虽远在云南谋生,却始终心系故土永川,于是牵头铸造了这座千佛塔,并不远千里运回永川,供奉于县城东南郊外的东山寺。

△明代铜鎏金千佛塔
这座千佛塔通高119厘米、长35厘米、宽35厘米,通体鎏金,塔座由四方形基座和须弥座组成。素面基座上的71字阴刻铭文,清晰记录了铸造年代、铸造者、供奉地点,让我们得以从中读懂一位游子的故土情怀。
千佛塔上的406尊佛像,每一尊都细腻生动,面部表情温和慈祥,衣纹线条流畅自然。
作为明清时期佛教艺术的实物资料,铜鎏金千佛塔不仅为研究我国明清时期的宗教艺术、地域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样本,更反映了明清时期长江流域的宗教文化氛围与社会风貌。
江水汤汤,带走了时间,却将故事沉淀在泥土与金石之中。这些文物,便为我们拼凑出一幅生动而具体的长江文明地域图景。
文丨今日重庆记者 高维微
图丨永川博物馆提供
编辑:陈怡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