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开州,依小江而下长江,由秦巴古道而通三秦、中原,地处秦巴枢衢,自古便是南北货物交汇的重要节点,商贸发达。
从重庆开州博物馆的馆藏文物中,我们也能通过那些来自千山万水外的瓷器、见证交通脉络的铜俑,感受这片土地上当年的盛景。
青铜器:凝固的商路剪影
重庆开州博物馆展厅内,一匹青铜骏马昂首嘶鸣,格外引人注目。它高98厘米,体型矫健,肌肉线条流畅逼真,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蓄势待发。牵马俑立于一侧,高78.5厘米,面带憨厚微笑,身着朴素服饰,眼神专注地牵引缰绳,尽管右手略有残缺,仍让人感觉他随时会牵着马踏上征途。

青铜牵马俑
这件名为“青铜牵马俑”的文物,20世纪80年代出土于开州竹溪镇红华村。它不仅是开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更是汉代长江流域商业文明的生动写照。
在汉代,马匹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和军事资源。川马凭借其优良特性,驮着货物穿梭于古道,成为长江流域频繁经贸活动的重要陆运力量。据《汉书》记载,当时开州的彭溪盐泉(后称温汤井盐)已被开发。盐泉如同巨大的磁石,吸引着盐商和盐工穿越崇山峻岭、高峡深谷,涌入开州“淘金”。这件青铜牵马俑或许正是反映了当时古道上运送盐或其他物资的场景。

温汤井盐井遗址
重庆开州博物馆馆长王永威介绍,这件青铜牵马俑采用了分体铸造技术,工艺精湛,便于运输组装,充分展现了汉代工匠的卓越智慧。
类似的分体铸造技术在湖北、四川等地的汉代文物中亦有发现,它们共同佐证了汉代长江流域工艺技术的交流融合,为我们了解当时的生产生活和社会风貌打开了一扇窗。
在竹溪镇红华村出土的文物中,一件东汉“富贵昌宜侯王”铭文青铜洗同样珍贵。这种青铜洗在汉代是上流社会的盥洗用具。此洗敞口、束颈、折腹、平底,腹部对称饰有铺首衔环。尤为珍贵的是其内底中心模印的“富贵昌宜侯王”六字铭文,两侧还各模印一条首尾相错的鱼纹。

东汉“富贵昌宜侯王”青铜洗
王永威介绍,红华村出土青铜器众多,但有铭文的仅此一件,价值非凡。东汉时期,秦巴古道的驿站体系已相当完善,官方驿道与民间商道交织,推动了中原器物与文化符号向巴蜀传播。这件青铜洗带有典型的中原祈福文化特征。
龙泉青瓷:跨越千里的文明交融
博物馆展厅中另一件珍品——南宋龙泉窑青瓷双凤耳瓶——同样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它高24.8厘米、腹围10.8厘米、口径9.5厘米、底径8.5厘米,施青釉,釉色晶莹如脂,似一汪宁静深邃的湖水,透着温婉灵动之气。
这件瑰宝与一批南宋瓷器窖藏文物,于1997年开州温泉镇修建政府大楼时被发现。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南宋时期商品贸易与文化传播的生动画卷。

南宋龙泉窑影青凤耳瓶
龙泉窑以生产青瓷闻名遐迩。北宋中晚期,它深受越窑、汝窑影响。到了南宋时期,北方制瓷工匠南迁,将精湛技艺带入龙泉山区。龙泉窑在此基础上不断创新,生产规模、烧造技术和装饰工艺均达到青瓷生产的历史巅峰。南宋中期以后,龙泉窑青瓷独特的粉青和梅子青釉更是著称于世,代表了当时中国青釉烧制的最高水准。“这种品相的龙泉窑青瓷,放眼全国博物馆都属罕见。”王永威看着这件展品自豪地说。
龙泉窑位于浙江龙泉市,而这件珍宝却出土于千里之外的重庆开州温泉镇窖藏,更加印证了秦巴古道曾经的繁华。
古代开州地处秦巴古道要冲,素有“巴夔之喉衿、襄峡之唇齿”之城。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重要的交通枢纽和物流中心。温泉镇作为历史上的盐业重镇,更是秦巴古道上的一颗明珠。唐宋至清前期,此地商贸活跃,流通便利。因此,南宋时期的龙泉窑瓷器在此出现,正是这条商贸通道繁荣的历史见证。这些精美的瓷器从浙江出发,沿着长江水系,再经秦巴古道辗转来到开州,不仅带来了远方的珍品,更无声记录着开州在古道贸易中的重要角色。
弄潮开州人:千年商贸的当代传承
步入博物馆二楼,“弄潮开州人”特色展区展品不多,却承载着许多开州人的时代记忆。

“弄潮开州人”特色展区
玻璃柜中,陈列着打工者的“新文物”:1983年北京餐馆劳务证、1998年东莞电子厂工牌、2010年上海建筑工地安全帽……它们默默诉说着开州人沿着古道血脉“再出发”的足迹。
改革开放后,面对人多地少的困境,开州儿女秉承盐商后代的闯劲,掀起劳务输出大潮。50万开州人北上南下,开州也因此一度被媒体称为中国“打工第一县”。民间流传的开州人“五子登科”(北京开馆子、上海拆房子、广东开场子、海南建房子、新疆采棉子),生动展现了开州人吃苦耐劳的精神风貌。
如今,随着开州的发展,许多外出弄潮儿已踏上“返乡创业”之路。开州已成为国家级返乡创业试点区,实现了从“打工经济”向“创业经济”的华丽转身。
从秦巴古道的盐商,到纵横四海的创业者,开州人始终以“开明、开拓、开放”的精神,将天堑变为通途,续写着长江商贸的传奇。
今日重庆记者 高维微
图片由重庆市开州博物馆提供
编辑:陈怡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