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国竹笥
2200年前的战国时期,在今天九龙坡区铜罐驿长江左岸的三级阶地上,一个巴人家庭正围坐在一起享受美食。女主人从冒着热气的青铜釜甑内取出盛满食物的竹笥,男主人用铜削刀将食物分割,分发到“陶豆”内。
沧海桑田,关于这个巴人家庭的一切早已湮灭在时光之中。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随着冬笋坝遗址考古发掘的进行,各种生活器具一一出土,他们当年的生活图景才展现在世人面前,并日渐清晰。这其中,一件简单朴实的竹笥,不仅讲述了2000多年前的巴人生活,也带领我们追溯巴人传承千年的竹编技法。

巴人博物馆
重庆地区首次发现
近日,重庆巴人博物馆举办了“巴人·寻踪——纪念冬笋坝遗址考古发掘70周年特展”,集中展出冬笋坝遗址、云阳李家坝遗址、四川宣汉罗家坝遗址考古发掘出的土巴文化相关文物共110件套(其中等级文物40件套)。其中,一件被尘封数千年的战国竹笥首次与观众见面,也是整个展览中唯一一件有机质展品。
冬笋坝遗址是中国最早确认的巴文化遗址。过去70多年经过6次考古发掘,惊喜不断。该遗址出土的以船棺葬为代表的一批战国至西汉墓葬,对探索川渝地区巴文化特征与演变具有重要价值。

战国铜刻刀
“竹笥是2020年第五次考古在一船棺内发现的,当时它藏在战国青铜釜甑内底部,被厚厚的泥土掩埋,文物工作人员在对出土文物展开保护修复时,才让它重见天日。”巴人博物馆馆员陈锐参加过当年的考古发掘工作,他介绍说,竹制品直径残长约12厘米,残高3厘米,纵面显微观察显示其纤维僵直、导管清晰、结节清楚。
这是重庆地区首次发现巴文化竹制品,对研究巴人时期编制工艺、生活业态及丧葬礼仪等提供了重要的考古实证,具有较高的科学研究价值和文物价值。

战国环首铜削刀
竹编技法传承至今
细看这个战国竹笥,使用的竹条纤细,宽度不足2毫米,尺寸均匀,厚薄一致。竹条之间形成六角形孔洞,排列规律。陈锐说,竹条从三个方向穿插,其编制工艺与现代的六角孔编法相似,显示出巴人高超的竹编加工技法,并传承至今。
巴人如何加工如此精细的竹制品呢?展厅内,一把制作精良、长约15厘米的环首铜削刀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陈锐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把小刀是同一个船棺出土的,很可能就是用来加工竹材的。
透过竹笥,我们仿佛看见巴人手持削刀对竹材进行青皮、剖片、划篾丝,然后进行编织、整形、锁边等工序,一件件竹器在指尖跳动中诞生。

战国铜釜甑
“冬笋坝遗址能够出土巴人文化竹制品,与生活环境息息相关。”陈锐介绍,当地临近长江,盛产竹子,因此取名为“冬笋坝”,勤劳聪明的巴人就地取材,编制竹器,用于日常生产生活。
“巴人尚竹爱竹是有据可依的。”陈锐指着展厅内一把冬笋坝遗址出土的战国鎏金手心虎纹柳叶铜剑说,“你看上面就刻有‘冬笋’符号,如同冬笋竹节横亘,寓意着顽强生长,生生不息。”

巴人博物馆展出的船棺(巴人博物馆供图)
展现巴人“舌尖上的生活”
竹笥有哪些用途呢?陈锐表示,出土的竹笥尺寸比较小,又分布着规整的孔洞,再加上放置在釜甑内,很可能是巴人在炊煮时盛放食物用的,便于放置和提取。
在展出的文物中,不仅有釜、鍪、甑等炊煮用具,还有一些诸如“豆”之类的餐具。
“在涪陵小田溪巴人墓葬中曾出土过一套完整的餐具组合。”陈锐说,中间的“俎”用来放置器皿,四周的八只“豆”是像碗一样的器具,主要盛放肉酱、腌菜等食物,“夹”则被用于夹取食物。这些文物充分反映出古时巴人的餐饮习俗和祭祀礼仪,表明社会文明和餐饮文化已经达到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船棺发掘现场(巴人博物馆供图)
穿越时空的奇迹
在重庆高湿、高热、酸性土壤条件下,丝绸、藤编、竹编、木器、纸张等有机质文物很难保存。战国竹笥为何会躲过岁月和自然的侵蚀,以完整的面貌重现在世人面前?
陈锐分析道,此次发现得益于船棺的密封处理。船棺四周,明显有使用青膏泥的痕迹,这种厚厚的膏泥,黏性极大,具有防潮、防腐、密封的功能,使得墓内封存条件极佳。
此外,竹笥藏于青铜釜甑内底部,致密土壤的叠压隔绝了氧气,同时紧贴的青铜器对微生物滋生有一定抑制效应。这些原因共同促使这件竹笥幸运地留存至今,堪称穿越时空的奇迹。

巴人博物馆,游客驻足展柜前,认真欣赏文物
文|今日重庆记者 韩政
图|今日重庆记者 李野
编辑:陈怡璇